
1947年4月3日,在吉林柳河红石镇。东北民主联军辽东军区部队在四纵副司令员韩先楚统一指挥下,以阵亡7人、负伤319人的代价,全歼国民党第13军89师及配属54师162团共8460人。敌我交换比达到25.95比1。
这场战斗从清晨6时持续到下午4时,共计十个小时。参战部队在没膝的积雪中隐蔽超过二十小时,用十分钟炮火急袭摧毁敌军重火器,再以步兵多路穿插把敌军建制打散。这是东北解放战争史上一次有完整战场记录的歼灭战。

1947年3月下旬,国民党军东北保安司令长官杜聿明调集11个师约10万兵力,分左、中、右三路向临江根据地发起第四次进攻。这是四保临江战役中敌军投入兵力最多的一次。
此前三次进攻都被辽东军区部队击退,杜聿明这次改变了部署。左路第60军184师从辉南向金川推进。右路第52军2师和第195师从桓仁向通化方向压迫。中路则以第13军的89师及第54师162团为主力,从旺清、向阳直扑红石镇方向。
三路之中,中路兵力最强。第89师全师美械装备,齐装满员,刚从热河调入东北战场。此时辽东军区在正面的主力只有第3纵队和第4纵队,共四个师的兵力。北满主力在松花江以北,江面即将解冻,大规模南渡支援已经不现实。辽东军区部队必须独立顶住敌人的这次进攻。
在前三次反围攻时,部队靠内线机动防御,集中兵力打敌一路。可这一次敌军三路并进,间距不大。先打哪一路、能不能吃掉,会直接关系到南满全局,辽东军区司令员萧劲光面临的压力很大。
炒股配资App3月31日晚,辽东军区3纵和4纵的指挥员在三纵队指挥所四道沟子召开作战会议。参加会议的有辽东军区司令员萧劲光、3纵司令员曾克林、4纵副司令员韩先楚等人。这次会议只讨论一个问题,就是先打哪一路。
会上多数指挥员主张先打左路暂编第20师。这支部队由地方保安部队改编,战斗力较弱,吃掉它把握较大。在打掉左路之后,敌军包围圈会出现缺口,部队可以顺势转移。
但韩先楚提出不同意见。他认为暂编第20师弱,打了它对全局价值不大。中路第89师虽然强,但刚从热河调来,对南满山地地形和严寒气候完全不适应。这支部队自恃装备好,进军速度快,和其他两路协同不紧密。只要把它诱进来,就有把握围歼。韩先楚认为打掉第89师,才能打断杜聿明这次进攻的骨头。

会上各级指挥员意见不统一。曾克林等人担心,以现有兵力打一个全美械师,兵力不占优势,万一吃不掉,反而会被敌军拖住。
萧劲光在听了整个讨论后,拍板采纳韩先楚的方案。他指定4纵副司令员韩先楚统一指挥3纵第7师、第8师和4纵第10师(欠第30团),共约21000人,在红石镇地区设伏。
韩先楚制定的方案是把敌军引入红石镇、油家街之间的狭长山谷,以伏击方式解决战斗。这一带两侧山梁高出谷底数十米,灌木和杂木林密布,山势虽然不陡但足以隐蔽兵力。而谷底只有一条简易公路,两侧是封冻的沟汊和积雪覆盖的坡地。若部队从两侧压下来,谷底的敌人没有多少回旋余地。

这个方案能不能成功,关键在诱敌。第89师师长万宅仁带兵多年,不会轻易钻进口袋。韩先楚让负责诱敌的第8师23团3营和第10师29团3营,和敌军接触时不准用迫击炮和重机枪,只准用步枪和轻机枪。撤退时不许成编制的后撤,要丢下一些老套筒、破军帽和穿烂的棉鞋。韩先楚就是要让追击的敌军相信,他们遇到的只是一支装备低劣、一打就垮的地方武装。
此时东北民主联军部队的成分很复杂。有翻身农民参军的新兵,也有前几次战役中被俘后自愿留下的原国民党军士兵。这些“解放战士”熟悉国民党军内部情况,后面的战斗中会成为喊话劝降的主力。辽东军区的干部战士大多在本地山区长大,习惯寒冷天气。东北的4月初,山里的积雪仍然很厚,夜间气温降到零下十几度。在这样的环境中作战,对国民党军是威胁,对民主联军战士们则是日常操作。
4月1日,第89师先头部队进入红石砬子西北高地附近。民主联军第8师23团3营和第10师29团3营按预定方案和敌军接触。战斗规模很小,步枪声稀稀落落,轻机枪偶尔点射几发。两个营且战且退,撤退的时机恰到好处,刚好要让敌军能跟上。他们还故意丢下一些装备在路边,追击的国民党军士兵捡起来看了看,向上级报告,当面共军装备破旧,没有重武器,已向山里退去。
这个情况很快传到89师师部。万宅仁为此认为,当面是“地方游击队性质的小股武装”,不具备打硬仗的能力。他让部队加速前进,不给对方喘息机会。
4月1日夜间,第89师主力沿公路向红石镇方向推进。沿途山坡上的暗哨正在清点敌人的兵力和装备。后方指挥所里的韩先楚根据这些情报调整伏击部署。
4月2日,第89师主力继续追击。两个诱敌营和敌人保持接触,断断续续打冷枪,始终不脱离太远。敌军追击队形逐渐拉长,师部、炮兵团和各步兵团之间距离越拉越大。
下午,敌军先头部队接近红石镇。诱敌部队最后一次射击后,很快消失在山林里。万宅仁认为对方已被打散,下令部队在红石镇、油家街之间的山谷宿营,准备第二天继续向临江方向进攻。
4月2日14时,第89师主力及第54师162团全部进入红石镇、油家街之间的狭长山谷宿营。敌人没有构筑工事,也没有控制两侧制高点。他们砍来树木生火做饭,罐头盒和枪支堆放在帐篷旁。山谷里的焦糊味随着炊烟飘上半山腰。

这时,两万一千名民主联军官兵已经进入阵地。他们趴在两侧山梁和山坡上的积雪里,用白布或反穿的棉衣作伪装。没有人说话。战士把枪贴在身体内侧,防止枪管冻住。韩先楚的指挥所设在北侧一处较高的山梁上,他可以俯视整个山谷。
侦察兵在2日夜里完成了对敌军宿营布局的详细标绘。敌军炮兵阵地位置、师部位置、各团营宿营范围、汽车和军马停放处,全部标在地图上。炮兵指挥员拿着地图反复核对射击诸元。辽东军区的炮兵部队主要装备缴获的日式山炮和野炮,数量不多但弹药充足。炮兵阵地距敌军营地近的不到一公里,远的也不过两三公里。
4月3日清晨6时,天刚透亮。韩先楚下达总攻命令。民主联军集中数十门山炮、野炮和数百门迫击炮,对谷底敌军炮兵阵地和宿营区进行集中轰击。炮击持续约十分钟。一发发炮弹落在敌军炮兵阵地上。敌军的山炮还没有从炮衣里拉出来,有的炮手刚跑到炮位前,就连人带炮被弹片掀翻。停在路边的几辆汽车被击中起火,油箱爆炸声在山谷里回荡。
十分钟炮击彻底摧毁了敌军主要重火力。第89师还没有展开就被打瘫了。接着冲锋号同时响起。民主联军步兵从两侧山坡上冲下来,以班排为单位冲向谷底。他们分多条线路同时插入,把谷底里的敌人分割成十几块。敌军指挥通讯在炮击中已经中断,各团各营之间无法联络。
韩先楚在战斗发起后命令各部队不准停留。他要求营连指挥员不断向前压,不给敌人组织抵抗的时间。谷底各处被分割成十几个国民党军小集群,人数从几十到几百不等。其中有人准备组织火力封锁通路,很快被多路冲锋打散。多数敌军士兵甚至没有机会把枪从帐篷里拿出来。
枪声在谷底密集响了一阵,随后喊话声越来越多地混了进来。“缴枪不杀,优待俘虏。”这句口号在山谷里一遍遍响起。喊话的战士里,有不少是此前的“解放战士”。他们站在离敌人工事不远的地方,报出自己原来所在部队的番号,说自己当过国民党兵,民主联军说到做到。有的国民党军士兵听到熟悉的乡音,从掩体后面扔出枪来,举着手走了出来。
这种心理攻势在东北民主联军中不是临时起意。各连队平时训练里就有战场喊话科目,教导员和指导员在战前明确分配喊话任务。哪个班喊哪个方向,喊什么内容,都有准备。“解放战士”的现身说法效果最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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战斗在上午进入后半程。大部分国民党军士兵放弃抵抗,成片走出隐蔽处投降。俘虏聚在公路边空地上,越聚越多。民主联军战士在清点俘虏时发现,他们中间有89师的步兵,也有54师162团的人,还有在混乱中从各处跑来的散兵。副师长张孝堂在向后方转移时被民主联军截获。师长万宅仁在战斗刚打响时换上士兵棉衣,混入人群逃了出去。

下午4时,最后几簇枪声消失在山谷里,战斗全部结束。民主联军清点战果。他们毙敌660余人,俘敌副师长张孝堂以下7800余人,合计歼灭8460人。民主联军还缴获火炮96门,火箭筒33具,各类枪支3439支,汽车23辆,军马613匹,电台10部。弹药数量巨大,仅炮弹就有数十万发。
很多人听到民主联军伤亡数字都不敢相信。民主联军仅阵亡7人,负伤319人。七名烈士都牺牲在冲锋初期。他们冲下北坡时,正面撞上敌军最后几挺没被炮火摧毁的机枪。其中一处机枪阵地是敌军士兵在炮击后手动架起来的,位置隐蔽,从山梁上冲锋的战士看不见。第一波冲下去的人里,有几个倒在那里。后面上来的战士用集束手榴弹炸掉了那处阵地。
战斗结束后,战士们从雪地里往外抬冻伤的战友。不少人在冲锋前已经趴了超过二十个小时,脚和手都冻伤了。担架不够,有人用军用棉被把冻伤的战友裹住,沿山坡慢慢抬下去。
七名烈士的遗体被抬到指挥所旁边的空地上。夜里很冷,几名干部脱下大衣盖在遗体上。这七个人没有留下姓名,战报上只有数字。那319名伤员随后被送到后方野战医院,其中一部分人因为冻伤截去了手指或脚趾。
红石镇战斗结束后,国民党军第四次进攻临江的部署被从中间打出一个大缺口。左路和右路部队收到消息后收缩了推进速度,随后先后撤回原防区。四保临江战役以这次作战基本宣告结束。缴获的山炮和汽车很快编入辽东军区炮兵和辎重部队。部分俘虏兵在战地整训后加入民主联军,成为“解放战士”。他们中的一些人参加了几个月之后的夏季攻势。

牺牲七个人换来毙俘敌八千多人配资行业专题,这样的交换比在整场东北解放战争中只有这一次。韩先楚后来总结这场战斗时写了几条,包括侦察准确、炮火集中、冲锋分散、政治攻势适时。这十八个字后面,是两万一千名战士在雪地里趴了二十多个小时换来的结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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